廣泛地閱讀,在今天還是一個特別重要的經驗,不僅能拓展知識邊界,還會激發寫作的靈感。比如,我曾讀過一本科普著作叫《白洞》,作者是一個意大利的科學家,叫卡洛·羅韋利。那本書太好看了,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出版的,薄薄的150頁,兩小時能全看完。《白洞》寫得非常前衛,十分精彩,講的是此時此刻人類中最聰明的一些人在琢磨的一些事兒,而且卡洛·羅韋利的文風就像一個大散文家,看完后我意猶未盡。
在讀《白洞》的時候,我還在看李零的《風乎舞雩:元大都踏查記》。李零不僅研究考古,而且文史哲都能貫通。我寫過一本《北京傳》,對北京的山川風物和歷史地理,也積累了很多資料,這方面也是我感興趣的領域。《風乎舞雩:元大都踏查記》第一部分講元大都中軸線的確立;第二部分是講元大都的50個“坊”原來在哪個地方,后來怎么演變成了胡同,等等;第三部分是講景山西側的河流的走向……都很專業,李零教授很講究實證,每個地方都要親自帶著學生去看。
讀這些物理學家、考古學家的書,特別能激發想象力。比如你看完《白洞》,就會覺得很興奮,而且,我沒想到羅韋利在《白洞》里引用了很多作家、詩人還有哲學家的話。比如他講黑洞的一個階段的時候,物理學與文學相交融,他寫道:“但丁的神曲說,但丁走到了那個起點的地方,已經無法前進了,說黑洞到這結束了怎么辦?這時候引路人都不見了,只有他心愛的姑娘貝亞特里采出現了,然后但丁跟她對視了一眼,然后目光馬上就彎曲了,不敢再看。” 這樣的句子出現在一位當代天體物理學家的著作里,我就明白了,物理學、時間、空間、文學、哲學……這些東西是通的,真的是萬物互聯。所以我覺得閱讀和寫作都是一個打開的狀態,這個很重要。
我一直在建設著我自己的文學空間:一個是對城市的理解,比如北京這座城市已經有3000年的歷史,關于北京,我還能寫出什么東西?還有,就是我可能寫一本科幻小說,可以說是有一種潛在的夢想和沖動,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寫出來,以及能不能寫出來,但我一直在看書,一直在琢磨。
前段時間,我下意識地把波蘭作家萊姆的所有中譯本翻出來,撫摸了一遍——下意識里,我難道真的要向他學習寫一本什么書嗎?然后我抽出了他的一本書,叫《完美的真空》,這本書在文體上很有意思,它是通過虛構的書評構建起一個科幻短篇小說集。萊姆的《完美的真空》就是假定有十幾篇小說,然后給這并不存在的十幾篇科幻小說寫書評。以偽書評的方式寫成一部科幻小說集,這本身是一個很好的創意,給科幻文學寫作帶來很有意思的發展。
其實,對于寫作,創意也特別重要。從寫作打開的狀態到要把“創意”兩個字頂在前頭,這些是我的經驗。同濟大學中文系的張生教授講了一段話,對我很有啟發,他說現在寫作專業招的學生都比較年輕,生活經驗沒那么豐富,到大學來上寫作課,主要是來學習寫作的技術,了解各種各樣的形式。這么多年來,先前的作家已經積累了各種各樣的寫作形式,在大學里大家要學習的是這些文學的形式。
原標題:夜讀|邱華棟:寫作的萬物互聯
欄目編輯:郭影
文字編輯:錢衛
本文作者:邱華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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